近年來，普職分流問題被社會廣泛關注。有人認為普職分流大體相當不合情，家長都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分流政策容易引發家長的集體焦慮；有人認為普職分流大體相當不合理，很多中職學校辦學條件不好、辦學水平不高，缺乏應有的吸引力……不過，仔細分析過去20多年的客觀數據和教育政策演變，會發現其中另有原因。
2000年，全國中職在校生1144.36萬人，占高中階段教育在校生總數的48.79%，算得上普職大體相當。不過始于1999年的“擴大高等教育規模”國家戰略部署逐步影響到21世紀中職教育發展。1999年全國高校擴招了48%，其中全國普通高校招生規模從1998年的108萬人擴大到159萬人，在原有高等教育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為了適應急劇擴大的高等教育需求，2000—2004年間，全國有4223所相對優質的中職學校升格合并為高職高專院校，或者合并進入普通本科學校，中職學校由2000年的15935所縮減到2004年的11712所。“職普比”因此迅速下滑，到2004年全國中職在校生為1174.75萬人，絕對數量雖然增加了30.39萬人，但中職在校生占高中階段教育在校生的比例僅為34.6%，5年間“職普比”下降了14.19個百分點，總量占比萎縮了29.08%。
按照“二八定律”，行業企業對人才的需求，從事高端管理工作的白領人才應該占二成，從事技術技能工作的藍領人才應該占八成。適應經濟社會發展對技術技能人才大量又緊迫的需求，2002年國務院《關于大力推進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明確了現代職業教育的管理體制和辦學體制，同時強調“要以中等職業教育為重點，保持中等職業教育與普通高中教育的比例大體相當，擴大高等職業教育的規模”；2005年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進一步明確：“到2010年，中等職業教育招生規模達到800萬人，與普通高中招生規模大體相當；高等職業教育招生規模占高等教育招生規模的一半以上。”之后教育行政部門對中職擴招進行了部署，并著力推進“國家級重點中等職業學校”等項目建設，鼓勵中職學校招收往屆初中、高中畢業生，面向市場、面向社會辦學。一些地方將應屆初中畢業生1:1分流到中職和普高學習作為“普職大體相當”，一些地方將中職招生占高中階段教育招生總數的50%左右視為“普職大體相當”，還有一些地方將中職在校生占高中階段教育在校生總數的50%左右視為“普職大體相當”。不過湖南和大部分省市基于客觀數據將中職在校生占高中階段教育總數40%左右視為“普職大體相當”。
2008—2012年，全國中職在校生占高中階段教育總數比例分別為40.54%、42.24%、42.8%、41.96%和40.65%，重新恢復到40%以上。但是，2010年至今，中職在校生絕對數量和占比均持續走低，2021年全國中職在校生總數為1311.81萬人，相對2010年的歷史高峰值1816.44萬人減少了504.63萬人，占高中階段教育總數的比例下降到33.49%，相對2004年的歷史低點還要少1.11個百分點。
近幾年“普職大體相當”的政策概念被社會各界廣泛關注，并引發爭議。如果考慮中職學校招收了20%左右的往屆初中、高中畢業生和同等學力者，絕大部分省市應屆初中畢業生的“職普比”不到3:7，而且經濟越發達地區應屆初中畢業生的“職普比”越低，這意味著應屆初中畢業生事實上超過70%進入了普通高中學習，應屆初中畢業生分流進入中職學校學習者不到30%。
從上述客觀歷史數據和地方實踐案例分析我們不難發現，之所以出現“普職大體相當”爭議，其根源主要有以下幾方面因素：一是人均受教育年限持續提高。2020年全國新增勞動力平均受教育年限人均達到13.8年，相對2009年提高了2.8年，就業市場對勞動者教育要求水漲船高。二是高等教育邁進普及化階段，全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2000年為11.2%，2010年為26.5%，2021年達到57.8%，讀大學越來越容易，中職文憑不吃香了。三是由于中職學校相對辦學條件簡陋、師資力量不強、地處縣市、就業面向一線藍領工人等因素，信息化時代中職教育吸引力不夠。四是區域經濟社會發展不平衡，經濟相對發達地區“職普比”相對低，家長送孩子讀普高、考大學需求越強烈。五是優質教育資源長期稀缺，而家長“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追求永無止境，供需矛盾導致人人“如龍似鳳”不可能。
針對這一問題，國家層面因勢利導作出了戰略部署，2019年國務院《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強調“把發展中等職業教育作為普及高中階段教育和建設中國特色職業教育體系的重要基礎，保持高中階段教育職普比大體相當”；2021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進一步強調“大力提升中等職業教育辦學質量”“加強各學段普通教育與職業教育滲透融通”，要求夯實中職教育“重要基礎”的同時，通過“優化布局結構”“普職融通”“實施中等職業學校辦學條件達標工程”“提質培優”等措施，增強中職教育吸引力；2022年4月，新修訂的職業教育法將之前“實施以初中后為重點的不同階段的教育分流”調整為“在義務教育后的不同階段實施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的分類發展”，“分流”微調為“分類發展”，強調的是優化教育結構，合理配置相對有限的教育資源，進一步夯實中職教育在現代職業教育體系中的基礎地位。
貫徹國家層面的戰略部署，需要省市縣地方和行業企業、職業院校及時因地制宜出臺配套落實政策措施，抓重點、補短板、強弱項，分級負責，分層落實，各司其職，各負其責；需要社會各界客觀認知“普職大體相當”的因與果，對中職教育“高看一等、厚愛一層”，弘揚“勞動光榮、技能寶貴、創造偉大”的時代風尚。
（作者何莉 汪忠明 單位分別系湖南工商大學、湖南省教育廳）